凌晨两点半，通渭县什川镇地八村还在沉睡。陈军已打着手电，走进羊圈。一束光柱下，一百二十多只羊挤在一起，发出窸窣的声响。他俯身，抱起一只约七十斤的羊羔，走向停在圈外的农用车。这样的动作，他要重复二十多次，直到把车装满。“不这样抱，再没办法装。”他说。

车装满时，天还是麻愣愣的。五点半，他发动车子，驶向香泉镇牛羊交易市场。车程得两个小时。那里九点散市，他必须在这之前，为这一车羊找到买家。不论寒暑，每个月他至少得去两三趟。

这是42岁的陈军返乡后的日常生活。这次他卖出将近三十只羊，每只九百元左右，到手近三万元。

如今他是村里知名的养殖大户，存栏两圈羊百只有余，其中还包括四只奶山羊，规模在全镇数一数二。然而，时间倒回五年前，他的人生轨迹与此截然不同。

2018年之前，他在外务工；后来又在市里盘下一间水果店，当起了小老板。转变发生在2023年。家中老人生病，急需照料。他关了店，回到村里。

“总得找点事做。”每个返乡农民都会有这样的焦虑。他思前想后，把目光投向了养殖业。

起步并不容易。建厂房、买运输车、引进羊苗，前期投入就花了二十多万，其中大部分来自信用社提供的25万元贷款。“第一年养了六十多只，压力很大，几乎把前几年挣的都搭进去了。”他坦言，最大的困难是技术和资金。

这个曾经的“外行人”，开始拼命学习。他跟着认识的有经验的养殖户，一点一点地学配料、育肥、疫病防治。镇畜牧兽医站的工作人员定期上门，为羊群免费接种疫苗、进行检疫，给了他巨大的支持。

他尤其注重科学养殖。在品种上，他不仅养着常见的寒羊、胡羊，还引进了萨福克、澳洲白等新品种。“算是一种试验，看哪种更适合咱们这里。”他解释道。饲料配比、分群管理、环境监控，他都逐步摸索出一套自己的方法。羊圈里装上了摄像头，除了母羊生头胎需要守夜，其他时候都能远程照看。

他的经营模式清晰而高效：从周边农户手中收购30斤左右的羊羔，经过两三个月的科学育肥，达到出栏标准后，再拉到市场销售。每只羊的利润约在30到80元之间。一年下来，光饲料成本就要5万元，但他算得过来账：“周转快，能养家，还能照顾老人，值了。”

每天清晨六点，他和父亲一起开始一天的劳作：拌料、喂食、清理圈舍，早晚各一次，每次两小时。日子在规律的忙碌中流淌。

“小时候没养过羊，没想到如今成了养羊的。”他感慨。三个孩子的奖状，是他劳累时最好的慰藉。他说，所有的奋斗，都是为了他们能安心读书，去看更远的世界。

谈及未来，陈军不打算盲目扩大规模。“就维持现在这样，边养边贩，把技术做精，把羊养好。”他喜欢待在村里，觉得踏实。“乡村振兴，总要有人留下来，实实在在地干。”

两个圈舍里，羊群的咩声与咀嚼声此起彼伏。对于陈军而言，这声音不再是陌生的背景音，而是生活踏实向前、越来越有奔头的节奏。（通讯员 姚丁丁 范天运）